我们看着他出生,又看着他离去——题记
1.降生
2002年7月26日夜晚,在北京南郊的一个农家院里,小狗Berber临产了。小院是我们夫妻俩租下的,其中的一间经过简单的布置,成了临时的产房。Berber是一只银灰色的雪纳瑞,是朋友送给我们夫妻俩喂养的。此时的她正侧卧在藤篮里忍受着阵阵袭来的产痛,舌头吐得老长,膨大的腹部随着急速地呼吸艰难地一起一伏。为了不打扰她分娩,我们俩退到了房门外,在焦急中默默等待着,不时探头张望一下里面的动静。我们结婚已经五年了,但是一直没有要孩子,Berber的临产让我们体会到了迎接新生命到来时的那种紧张和喜悦交织的复杂感觉。
Berber忽然站了起来,低着头叉开后腿拼命地用力,一团被蓝黑色的膜包裹的东西被她从身体里挤了出来,扑地掉落在篮子里。Berber立刻扭过头去舔那团东西,膜几下就给舔破了,一只黑色的小狗从中挣脱出来,浑身湿漉漉的,不住扭动着,脐带还连在母亲的身体里呢。Berber咬断了脐带,仔细地把小狗浑身上下舔干净。在母亲温柔舔舐的刺激下,小家伙张口吸进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口空气,随即发出一串极细微的“嗯嗯啊啊”声。“活了,活了!”尽管异常兴奋,但是为了不惊扰她们母子,我们把声音压得尽量低,拥抱祝贺后赶快记下小狗出生的时间,然后把产筐清理干净,为下一个小生命的降临做准备。很快,第二只小狗就出生了……整个生产过程历时四个小时,并且异乎寻常地顺利。Berber产下了四个健康壮实的儿女,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是男孩的,中间两个是女孩。那个最小的男孩子就是我们的哈雷,当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名字。这会儿他正和兄弟姐妹们挤在母亲的肚子底下,小腿儿不停地乱蹬着,吃力地叼着母亲的乳头,“啧啧”有声地吃下了第一口乳汁。
我和妻子蹲在边上仔细地打量着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刚出生的“小雪”一点也不像他们的母亲,浑身覆盖着一层短短的黑毛,只有屁股和爪尖略显些白色的,耳朵只是头两侧的两个圆圆的小突起,和四脚朝天时露出的小脚垫一样,粉嫩粉嫩的;他们的眼睛紧闭着,除了吃奶,就是挤做一团呼呼大睡。每个小家伙都想挤到其他兄弟姐妹的下面——大概那里更暖和吧——不可避免地引起一阵“吱吱唧唧”的骚动,但是很快就平息下来。睡熟后小身子还会不时地抽动,小腿儿也随着乱蹬几下,大概是梦中又回到了妈妈温暖舒适的子宫里吧。
Berber是个称职的好母亲,除了出门方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宝贝们,除了隔两小时一次的喂奶,还要清洁他们的身体,舔掉他们的排泄物……总之有忙不完的事情,只有孩子们都睡下了,她才能合眼休息一会儿。日子一天天过去,得到了精心照料的四个小家伙长得滚瓜溜圆,毛尖都透着油光。
2.留下哪一只?
小狗出生的头一个月,几乎都是在吃奶和睡觉中度过的。我们时刻关心着这些小生命的成长,说实在的,他们长得太快了,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变化。我们尽量地把这些变化一一记录下来——出生第十二天:小狗们睁眼了;第二十二天:开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路;第二十三天:白白的小牙开始冒头了;第二十九天:其中的一只爬出了筐子……当他们满月时,已经能够走得很好,并且互相扑来扑去地打闹玩耍了。篮子立刻变得拥挤狭小了,四个小家伙疯起来,连他们的妈妈也给挤得无处容身,只得躲到篮子外边。
如果屋子里稍有动静,藤篮的边儿上马上就会冒出一排毛茸茸的小脑袋,挤挤挨挨的,大睁着乌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情形。他们一次次想从篮子里爬出来,虽然大部分尝试都以四脚朝天地跌回篮子里而结束,但是好奇的天性驱使他们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扑通一下跌到了藤篮外边。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妈妈和兄弟姐妹都不见了,只剩自己一个孤零零地趴在又冷又硬的水泥地上,于是乎“哇哇”大哭起来。哭声惊动了我们,赶快过去把这个小哥伦布重新放回篮子。终于又见到妈妈了,二话不说便一头钻进母亲的肚子底下,大口地吃奶压惊。其他的兄弟姐妹见了自然不甘落后,你推我挤一番,分别找到了个自得意的奶头,咂咂有声地大吃起来。
两个月大时,他们的模样已经跟刚出生有了很大的不同,原先短短的覆盖身体的胎毛已经长得长而浓密,口唇边、四腿、胸腹以及臀部的毛色也变成了鲜明的白色,原先竖着的耳朵也变长并且从一半处向前折下。因为我和妻子都认为给小狗剪耳实在是件残忍的事,所以就没有剪耳。耳背毛色乌黑而内侧则是雪白的,每当飞跑起来忽闪忽闪的样子十分动人可爱。总之他们的样子越来越象Berber了,只是背毛还是黑灰色的,大约要到成年了才能完全转变成银灰色。
直到这个时候,哈雷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家伙,天性使然,让他总是躲躲闪闪在哥哥姐姐们的背后,无论是争吃还是玩耍也从来不肯冒尖,因此并没有引起我们太多的注意,也没有从我们这里得到过比他的哥哥姐姐更多的关爱。四个小家伙一般的可爱,我和妻子对他们的疼爱关心都是一样的。第三十一天 小狗们除了母乳也开始吃牛奶和婴儿食品了;第三十二天 小家伙们已经能很自如的进出篮子,再也不肯在窝里方便了;第三十六天 乳牙基本上长齐,开始吃泡软的狗粮;第四十一天 第一次到院子里散步;第四十三天 其中的一只肛门腺发炎,不过很快就治愈了……小家伙们该断奶了。为了让Berber尽快恢复育子损耗的体力,也为了让小家伙们尽快独立,我们把Berber搬到了隔壁的房间。经历着生命中第一次变故的小家伙们,有的哭闹,有的若无其事照常嬉闹,有的却静静地卧在角落里。我们并没有特别注意哈雷当时的状况,不过根据他的性情,我想安静卧着的多半就是他了。我和妻子充当了妈妈的角色,每天按时喂三次饭,清理排泄物,梳毛,陪他们玩耍。小家伙们很快从分离的焦虑中走了出来,又如常地打闹嬉戏了。站在院子里,经常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的阵阵厮杀声和咚咚的奔跑声。成长阶段的小狗真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当他们挤做一团打盹儿,或者躺在你的臂弯里轻轻咬着你的手指,又或者听到开饭的呼唤争先恐后地向你跑来时,那样子真是美得让人心醉,但就在你陶醉其中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儿来,那些天使已经在一瞬间变成“魔鬼”。那个曾经意味着温暖舒适的篮子早已经不再被他们当作安身之所了(如今他们宁可睡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落得个磨牙用具的悲惨下场——藤条被咬断、抽出,布垫也净是破洞,棉花给拽出来甩得满屋乱飞,好好的窝堪堪就要散架了,这还不够,不知哪个坏家伙还在里面拉了大大的一泡屎。小狗吃得多排泄得也快,经常是你前脚收拾,腰还没直起来,那边新的排泄物又出现了。如果稍微收拾得慢些,小家伙们打闹的时候就可能踩了一脚。水碗经常被他们打翻,门口的墙皮也给爪子挠掉了好大的一片,不过我几乎从没在地上找到过挠掉的墙皮——早给不知哪个眼疾嘴快的小家伙吃进肚子里去了。过去他们是睡多玩少,现在几乎掉了个个儿,白天里厮打声吵闹声几乎不绝于耳,听的脑袋都要炸开了——打架的时候叫,开饭的时候叫,人来了要叫,走了也要叫。大声的呵斥最多能维持一两分钟的效果……
尽管如此,小家伙们带给我们的快乐还是多于烦恼。只要你蹲下身子,他们几个就会一拥而上,扒着你的膝盖,湿湿的小鼻子一齐凑过来在你的脸上闻来蹭去,这还不够,还要用粉粉软软的小舌头在你的面颊上留下一片湿湿凉凉的印记,每当这样的时候,看着那一双双明亮而无邪的眼睛,你就会打心眼里希望他们永远不要长大。但是大自然的时钟并不会因为人的美好愿望而放慢摆动,三个月时,小家伙们长得几乎和他们的妈妈一样大了,已经到了该给他们找个新家的时候了。我们决定留下其中的一只,把其余的转让出去。但是留下哪一只呢?这个问题着实让我和妻子犯难了。四只都很可爱,真的很难作出选择。最后还是妻子拿了主意,她抱起那只后来叫做哈雷的小家伙对我说:“你看,他的前爪白的最整齐,我们就留下他吧。”
3.你叫哈雷
为了给留下的小家伙起名字,我真是费尽了心思。如果随便叫个乖乖啊乐乐啊什么的,自然是张口就来,但是世界上叫这些名字的狗何止千万?我下了决心,一定要给自己的宝贝起个独特的名字。
我绞尽脑汁,翻遍了汉语词典和英语词典,也没想出个让自己满意的名字,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家伙的名字还是没有着落,不但我着急上火,连妻子也颇有微辞了。
这天,妻子又来逼问,我把手里的字典一摔,抱怨道:“简直比当年给我侄子起名字都费劲!”这时,小家伙正躺在她的怀里,我便指着他说:“你老到处拉臭屎,干脆就你叫臭臭得了。”小家伙知道我在说他呢,立刻兴奋起来,伸着脖子把嘴往我脸上凑,小红舌头飞快地吞吐着想舔我的脸,懵懵懂懂的样子,全然不知已经给人算计了,我看得不由大乐,“哈哈,你这么高兴,一定是同意喽?”“亏你想得出来。”倒是妻子从旁重重地给了我一指。灵感总是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光顾。一天晚上,我正在玩电脑游戏,不知道哪根神经动了一下,一个名字忽然闪进了我的脑海。我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赶忙对喊妻子,“咱们叫他哈雷怎么样?”“哈雷?” “哈雷彗星,美国一种著名的摩托车也叫哈雷,多有男子气概。”“好啊好啊!”妻子立刻就同意了。从此以后,每当我牵着哈雷走在大街上,遇到有人问:“多漂亮的狗啊,叫什么名字啊?”我就会大声地回答:“叫哈雷。”“哇,好响亮的名字。”每当听到这样的称赞,我心里就美滋滋的!
4.同伴
转让的广告在网上登出不到两个星期,三只小狗就有了各自的主人。小家伙们躺在新主人的怀抱里渐渐远去,我的心情只能用“又送小狗去,萋萋满别情”来形容,妻子也伤感得几乎落泪。热闹嘈杂的小院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小家伙们在的时候我们盼着安静,但是真的安静下来了,我们反而不适应了,耳边总还回响起小家伙们的嬉闹奔跑的声音,眼前总浮现出他们跑进跑出的小小身影。秋风阵阵,落叶纷飞,斜阳映照中的小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显得那么寂寥和落寞。哈雷这时候已经不再缠着妈妈要奶吃了,我们便让Berber搬回去陪儿子同住。昔日的玩伴都没有了,哈雷显得很寂寞。有时候缠着妈妈玩一会儿,但毕竟Berber是长辈,不可能象哈雷的兄弟姐妹那样陪他变着法儿的疯闹,给哈雷闹烦了还会呵斥他几句。这时的哈雷只有无趣的走开,卧在屋子的角落里发呆。我每天早晚各一次去小院喂狗,这是哈雷最高兴的时候,不仅能吃饭了,还可以到院子里玩。遇到周末,妻子就会陪我一同去,哈雷就会加倍的高兴,因为妻子会给他开小灶,还会不厌其烦地陪他玩。每当我们要离开时,他就会显得怏怏不乐,回屋的时候总是垂着头,小尾巴夹着,磨蹭再三才回到窝里去。“哈雷好可怜啊。”妻子心疼地说。好在这样的寂寞生活没过多久就发生了改变。2003年新年前后,一批新伙伴陆续搬进了小院。他们是哈雷同母异父的姐姐憨憨(Berber头窝生的孩子)、雪橇犬露露(女)、斗牛犬悄悄(女)。小院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这些新成员中,最能和哈雷玩到一起的就是露露。雪橇犬天性活泼,精力充沛,别看露露是个女孩子,却出了格儿的淘气。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哈雷就成了她欺负的对象。哈雷呢,天生的好脾气,即便是给对方骑在头上也从不计较。露露刚来的时候才三个月,却已经比哈雷高出一头了。我们让他和哈雷住一个房间。没过几天,我们就发现哈雷原本浓密的背毛忽然变得稀疏起来,而且背上还结了许多硬痂。一开始我们怀疑哈雷得了皮肤病,但是又觉得这病突如其来的有些蹊跷,而且皮肤上除了一道道的硬痂看不到皮肤病应该有的症状。虽然我们天天给哈雷上药,但是背毛还是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一个星期以后几乎都露肉了。一天,哈雷的怪病的病因终于给我无意间找到了。我悄悄的扒着窗户往屋子里看,发现露露和哈雷并排卧着,前者正在连揪带咬的啃后者的毛,天晓得,可怜的哈雷怎么会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让他啃!原来如此啊!我二话不说,立刻把露露单独“关押”。哈雷的“皮肤病”很快就痊愈了。
哈雷和露露都爱玩叼球的游戏,由我们抛球,他们飞跑去捡回来。只要看到我们拿出皮球,他们就会兴奋地跳高,很快就在我们面前站好,眼睛紧盯着我们手里的球,身体象上满了发条似的紧绷着,做好了冲出去的预备姿势,只等我们的手一扬便直冲出去。露露仗着自己身高步长总能先抢到球,哈雷只得颠儿颠儿地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跑回来,如果哈雷偶尔先抢到球,露露就会想方设法把球夺回来,不是照着哈雷的脖子来上一口,就是咬住哈雷嘴里的球脑袋一顿乱甩,非夺到口不罢休。游戏的时间长了,露露又开始动歪脑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抛球的时候她不再拼命去追了,而是等在半路专门打劫,哈雷辛苦捡回来的球,十有八九会给她半路劫走。哈雷从来不和露露计较,若是换了他的姐姐憨憨,早冲过去把露露打个狗仰马翻了。哈雷只专著于抛球本身的运动,还真有“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良好体育精神呢。
5.开步走
某一日,我心血来潮,要对哈雷进行“牵带训练”。
哈雷平生第一次给拴上了链子。
“乖,跟我走。”我说着,兀自向前迈步,手中的链子一紧,回头一看,哈雷并没有跟上。只见他定在原地,梗着脖子,一脸惊恐地望着我。我拉一下链子,他的屁股就向后坐一下,四条腿如同钉在地上一样,死活不肯迈步。
“哈雷,哈雷,过来。”我蹲下身体朝他拍手,要是平时,他早就欢蹦乱跳地跑过来了,可是这会儿他只是低着头,犹犹豫豫地抬了抬腿,无论我怎么召唤也不肯向前半步。
我使劲拉了一下链子,哈雷竟原地跳了起来,来了个后空翻,落地挺稳,可一步也没向前挪。
没办法,看来只能用食物引诱了。我拿了块狗饼干在他鼻子底下晃着,“乖,走就给你饼干吃。”可是他连闻都不闻。
我把链子从他脖子上退下来,这小子抖抖毛,立刻变回了一条活龙,我再次把链子套上,他立刻又僵立不动了。
反复几次,我有点冒火了。于是一场拔河在我和他之间展开了。别看哈雷个子不大,他梗起了脖子,屁股用力向后坐,拼命和链子对抗,爪子擦着水泥地“呲呲”作响,任凭我连喊带拽,就是纹丝不动。这哪里是条狗啊,简直就是块长了毛的顽石。
我还是不肯放弃,忽然想到有句话不是叫“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的吗。对啊,有办法了。
“露露,露露。”
我一叫,露露立刻甩着大尾巴摇头晃脑的跑了过来,我把链子套在她的脖子上。顺便说一句,她也是第一次带链子。栓好后,我一迈腿,她立刻摇头摆尾地跟着我往前走了。
我带着露露来了个漂亮的转身,走回来从哈雷的身边经过,大声对他说:“哈雷你给我好好看看人家,不就是栓个链子吗,有什么可怕的?”哈雷低头顺眉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我解开露露的链子重新给他栓好,一拉——得——还是老样子!
就这样,我们僵持了一个钟头,哈雷才向前挪了不到半个身长,还是我又拉又拖的结果,绝非自愿。别看是冬天,我连急带累竟出了一身大汗。最后哈雷干脆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我气急败坏地把链子摔在地上,冲着他嚷道:“坏蛋,不听话的家伙!”
败下阵来的我只得向妻子求援。她开始不信,亲手给哈雷带上链子,后者立刻又成了顽石状,无论妻子如何温柔的哄骗和爱抚也不肯挪窝。
妻子哈哈直笑,指着他问我,“你看哈雷象不象个雕塑?”
我气哼哼地说:“这倒不错,以后带他出门绝不用担心跑丢了——只要链子往他脖子上一套——另外那头连栓都不用拴。”
“别急嘛,慢慢来。”
“我看没戏。你要是有办法你就来,我可不管了。”说完,我丢下妻子一个人在院子里继续说服教育哈雷,独自回屋休息。
生气归生气,我还是去给哈雷准备晚饭。正在往盘子里放狗粮的时候,忽听窗外妻子大喊:“老公,老公,快来看啊。”
我赶紧跑出去。只见哈雷跟在妻子的身后慢吞吞地走着,虽然低头缩尾,就象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但是毕竟往前走了!
“咦,你是怎么弄的?”我兴奋的连声问。
“是再简单不过了——哈雷不是喜欢玩球吗?套上链子以后,只要把球往远处一扔,他立刻就忘记了脖子上的东西,拼命去追球了,反复几次他就习惯了,然后你再慢慢地牵着他走就行了。怎么样老公,我厉害吧?”妻子得意地说。
原来如此,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以后哈雷还因为穿雨衣,穿鞋子,又出现了作“雕塑状”的情形,我们都是如法炮制,顺利地帮他克服了对新事物最初阶段的恐惧。
玩球,可真是哈雷的“软肋”呢。
6.你是男孩子
有一件事情我们很发愁,哈雷都6个月大了,可是还不会象别的公狗那样抬腿撒尿。因为小院里除了他都是女狗,成天在脂粉堆里厮混,恐怕他根本就没有自己是男孩子,要有别于她的意识,要尿尿了,就叉开腿往地上一蹲——
“这可怎么办,别是有什么毛病吧?”我俩一筹莫展。
还好,这个时候大卫来了。
大卫是只漂亮的英国可卡犬,一身棕色的毛发油光锃亮,一岁,男性。继承了父母纯正的血统的同时,也继承了可卡活泼好动的天性。他的身世说起来还挺坎坷,第一任主人是谁我不知道,第二任主人是我的一个朋友的朋友,转到他家才几天,就因为咬坏了他老爹的一双价值1400圆的皮鞋给扫地出门了。实在没有地方去了,求我在找到新主人前收留他几天。据说换过主人的狗多少都会留下心理阴影,但是从大卫的身上一点也看不出来,相反他是个十足的乐天派,黑眼睛透出的光既活泼又狡黠。来小院的第一天,他就咬坏了我的电暖气的轱辘,并且吃下了半块砖头,以至于第二天拉了一堆砖头颜色的屎。受了惩罚的他会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一副天下最无辜的表情,但是不出一分钟他就又恢复了调皮的本性,跳着脚的要跟你玩,如果你不理他,他就坐在那里,皱着眉头,咬着半个肥厚的上唇,不知道又在动什么歪脑筋呢。
他真是一点也不认生,一进院子便东闻西嗅,然后抬腿就对着扣在墙边的水缸尿了一大泡。
来了新伙伴,小院的原著民自然十分好奇。其中最好奇的就属哈雷了,大卫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鼻子杵在大卫的屁股上闻个不停,简直变成了大卫的小尾巴。尤其当大卫尿尿的时候,哈雷总要对着尿迹闻上半天,闻一会儿看看大卫,然后又闻,那表情好像在说:“好奇怪啊,还可以这样尿尿的吗?”
大卫来了没几天,哈雷就“悟”了。这天我照例放他们到院子里玩,哈雷一出门,就直奔大卫最喜欢的水缸,一抬腿——
哈哈,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个男孩子了!
大卫就住在哈雷的隔壁,中间隔着一道栅栏。这俩小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定说了不少体己话,大卫一定传授了哈雷不少“男人的事情”。
哈雷很崇拜大卫,就象小孩子崇拜比他大的孩子一样,尤其是那个被崇拜者还是个带着点“坏”的另类——那份崇拜简直就称得上狂热了。
大卫和哈雷他们生活了一个月,然后找到了新的主人——一个称职负责的好主人,至今大卫仍旧和他生活在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大卫虽然走了,但是短暂的交往却让哈雷得到了受用终生的经验。
7.臭雷!
自从大卫走后,哈雷忽然变得调皮起来了。
哈雷住在正房的套间里,正房被我当作起居室,里面放着床铺、炊具和狗粮。某日我一进屋就愣住了。只见垃圾筒翻倒在地,里面的废纸撒得到处都是,床单下的褥子被扯到了地上,其中的一角给咬破了,露着白色的棉花。
就在我惊讶地望着满室狼藉的同时,哈雷正隔着里屋的栅栏,因为见到我而兴奋地摇着尾巴又蹦又跳。
如果套间里还住着别的狗,我绝对不会怀疑平时乖巧的哈雷,但是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不是他又是谁?怪了,他是怎么越过一米高的栅栏的呢?
我把垃圾重新收拾好,以为不过是偶尔一次淘气而已,所以没当回事。可是同样的一幕又在第二天重演了。我一开门,穿堂风卷起一片片白色的棉絮,雪花似的漫天飞舞。好嘛,昨天开膛破肚的褥子今天五脏六腑都出来了,就剩下干瘪的躯壳灰头土脸的躺在墙角里!
我可真生气了,照着哈雷的屁股就给了一巴掌——“你个坏蛋!”哈雷见状夹着尾巴“嗞溜”一下逃进了床底下,任凭我怎么叫也不出来了。
“要是再这样,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我威胁地扬了扬手中的扫把,床底下,哈雷缩成一团,脸冲着墙不敢看我。
尽管受了惩罚,可是他仍旧我行我素,隔三差五地给我上演一回“垃圾总动员”。没办法,我只得把垃圾筒搬到了外边,所有给他祸害的东西都束之高阁,够不着了你总没办法了吧?
又一日我一进门,就见屋子当中静静地躺着一泡狗屎!
栅栏后面的哈雷,张着嘴,吐着红红的舌头,那表情分明是在嘲笑我呢。
“臭雷臭雷!”我气得直跳脚,顺嘴就喊了出来。
哈雷是怎么越过栅栏的也终于有了答案。有一次我去得稍微晚了些,哈雷可能是太兴奋了,不小心露出了狐狸尾巴——我*近栅栏,他就飞身一跃,脚连栅栏的顶端都没碰,就直接跳进了我的怀里。
正房和套间之间没有门,而作为屏障的栅栏在哈雷惊人的弹跳力面前又形同虚设,于是哈雷总会趁我不在跑到正房探险,留下点“到此一游”的记号,然后全身而退,转等第二天,看我气急败坏的样子。苦于抓不到现行,我真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要说他一点都不知道错吧,那为什么每次捣乱之后他都会翻回栅栏后边去呢?
妻子听了我的抱怨,不怒反笑,说:“哈雷真可爱。”笑过以后,又补了一句:“他一定很寂寞吧。”
我不由一怔,想想也是,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只能独自对着四面墙壁,唯一盼望的就是早晚各一小时的放风,能到院子里跑跑,晒晒太阳,看看院墙圈起的那一小片天空,这样的生活是多么枯燥乏味啊。我仿佛能看到他卧在栅栏后面的孤单寂寞的样子——跳过栅栏捣捣乱,也许是这种情形下唯一的调剂了吧。每每想到这些,心里总觉得酸酸的,也就原谅了他那些小小的错误。
8.爱情啊爱情
哈雷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憨憨发情了。
憨憨是一只很“独”的狗,这大概是因为她是独生子女的缘故(她是Berber头生的孩子,同窝生下的其他三只小狗都没有成活)。她的个性很独立,也很霸道,小院的其他居民都怕她,连Berber都对她敬畏三分。她很少和其他狗玩,还经常无缘无故的发脾气,看谁不顺眼了冲过去就是一顿暴打。别的狗正在兴高采烈地玩球,她会突然冲过去把球抢走,或者是压在身子底下,自己不玩也不让别人玩,谁敢靠近,她就会发出威胁的“呜呜”声。虽然她的“狗缘”不好,却不妨碍和我们夫妻亲近,相反,她还很腻人呢,见了我们总是没完没了地缠着要抱,只要我们一蹲下,她一定第一个跑过来往我们的怀里拱。
平日里哈雷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哈雷宁愿遭受露露折磨,或者去折磨总是一副受气包儿模样的悄悄,也不愿去招惹她这个脾气暴躁的同母异父的姐姐。但是自打憨憨发情,哈雷对她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第一个发现憨憨发情的就是哈雷。虽然彼此的卧室隔着两间屋子,但是这并不妨碍哈雷灵敏的嗅觉捕捉到憨憨撒发出的春情萌动的味道。我一打开房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憨憨住的屋子的门口,鼻子里发出尖细的哼唧声,周身兴奋得发颤,短短的小尾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摇动着,完全是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憨憨一给放出来,他立刻扑了过去,先是疯狂地围着她转圈,接着就把鼻子顶在了她的屁股上大声地嗅着。此时的憨憨一改平日“野蛮女友”的形象,竟然容忍了哈雷的轻浮举动。因为还没到交配时间,母狗是不会和公狗发生关系的。憨憨只是坐下,用最温和的方式表示了对他的拒绝。
哈雷吻着憨憨的耳朵,后者低下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求爱者的献媚,甚至还回吻了一下。得到了对方的垂青,哈雷欣喜若狂地飞奔起来,从院子这头跑到那头,然后一个急停又往回跑,遇到其他的同伴挡路便从他们的背上一跃而过,往往复复,不知疲倦,向意中人显示着自己男子汉的力与美。其他的狗纷纷闪到两旁,只有懵懵懂懂的露露跟在哈雷的后面跑了几圈,见他不理,便没趣地住了步子,不满地冲着兀自狂奔的对方“汪汪”大叫。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憨憨向哈雷发出了爱的召唤,哈雷心领神会地张开双臂抱住了自己的恋人,只几秒钟,他们就结合在一起了。
“恭喜恭喜,哈雷长大成人啦!”妻子高兴地说。
屋前的木槿树繁花累累,吐露出阵阵爱的甜蜜芬芳。
9.灾祸之夜
9月的一个夜晚,我象往常一样去小院看狗儿们。由于刚下过雨,街上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我来到院门前,借着微弱的街灯,赫然发现原本上锁的铁门大敞着。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子,急忙跑进院子。
院子里黑漆漆的,静得吓人。我顾不上摸索院里的电灯开关,径直冲到了房门前。眼前的情形把我惊呆了,东房的防盗拉栅门歪倒在一边,锁还在锁眼里,整个门是给巨大的力量从固定的墙面上扯下来的,一根很粗的钢筋棍靠在门边上,说明了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
我的手抖得厉害,摸索了半天才找到点灯开关,灯亮了,屋子里空荡荡的,Berber、憨憨、露露、悄悄都不见了!
如同坠入一场噩梦,我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Berber,憨憨、露露、悄悄!”我退到门外,朝着黑暗里不停的大声喊着。心底里还存着一丝侥幸,盼着他们能从黑暗里跑出来,但是无助的呼喊声立刻就被黑暗吞噬了,回答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梦魇般的状态里慢慢恢复了过来——“哈雷!”我突然想起了西房里的哈雷,于是踉踉跄跄地奔过去。当我确认门锁和拉栅门都完好无损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哈雷还在,哈雷没有丢。”
我三两下打开拉栅门,冲进屋子。
哈雷蜷缩在笼子里,浑身瑟瑟发抖,仿佛意识到了外边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可惜他不会说话,无法把当时的情形告诉我。
后来我们分析哈雷能够幸存的原因,认为可恶的小偷一定是因为西房的窗户面对着厨房的墙壁,中间只有一条人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夹道,而且夹道里堆满了东西无法通过,因此看不到屋子里面的情形,而且哈雷比较胆怯,一定没有发出声音,所以没有给小偷发现,才幸运地逃过了这一劫。
我给家里的妻子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噩耗,电话那头的她立刻就哭了,我不住的安慰她,告诉她哈雷还在,她最宝贝的哈雷没有丢。这对她多少是个安慰,否则真不知道她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报警,和朋友们在村子里四处寻找,毫无结果,我们永远失去了这四个宝贝,还有憨憨肚子里没有出世的哈雷的孩子们。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想去诅咒那些黑心的偷狗贼了,唯一的希望就是我的宝贝们仍旧平安的活在世上。离开了爸爸、妈妈,离开了熟悉的环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们一定经历了很多的磨难,但我还是祝愿他们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出了这件事,小院再也不能呆下去了。我们连夜就把哈雷接回了家。一路上我们默默无语,哈雷静静地趴在妻子的怀里。车子外边是无尽的黑暗,乡间的道路崎岖颠簸。
当时我们还住在我父母家里,我把哈雷抱进卧室,放在沙发上,“哈雷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又拍拍沙发,“这就是你的床。”
哈雷仿佛明白了我的话,立刻贴着沙发的扶手卧下,伸展四肢长出了一口气。折腾了一夜,他一定累坏了。
我们守在他的旁边,看着他沉沉地睡去。妻的眼中泪痕尤在,“乖孩子,睡吧,妈妈爸爸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她抚摸着哈雷的头轻轻地说。
10.亲密接触
经历了那个可怕的夜晚,哈雷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以前有两次他在家过夜,结果老实不客气的把我们的卧室当成了厕所——往电视柜上“浇水”,还有一次半夜里我给一股恶臭熏醒,摸索着打开灯,赫然看见屋子当中安放着一堆排泄物。
可是自从那夜以后,虽然我们连一句提醒的话都没说过,他却再也没有在家里方便过。
他也一改原先乱叼废纸的毛病,纸巾的盒子就放在柜子最下层的格子里,他不用抬头就能够到,但是他一次也没有动过。
我们还担心哈雷会象别的狗那样有个风吹草动就汪汪大叫,打扰了邻居会让我们于心不安。可是出乎我们的预料,哈雷几乎从来没有叫过,他只会小声的哼哼,就算有陌生人使劲地敲门,他也只是呜呜几下,只要我们说哈雷不许叫,他就立刻安静下来。对门的邻居是很久以后看到我带哈雷在街上散步,才惊讶地问:怎么,你家还养着狗啊,我们怎么从来没听他叫过呢?
据我妈妈讲,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安静的卧在沙发里打盹,要不就是在屋子里静悄悄地溜达,范围也仅限于我们的卧室和客厅,我父母的卧室他是过了很久以后才敢进去的。我们不让他进厨房,他果然就不进去,简直乖的不得了。
他一天最兴奋的时候就是我们回家的时候。我们的车子还没在门口停稳,他已经知道我们回来了,飞快地跳下沙发,先跑到我父母的跟前,跺着脚鼻子里哼唧着告诉他们我们回来了,然后就跑到门口坐好,等着我们进门。若是别家的车子停在我家窗前,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狗的听觉真是灵敏啊,连发动机声音的细微区别都分辩得出来。
对于我们俩他分别采取不同的欢迎方式,对我是跳着高拼命地摇着小尾巴让我抱,然后就象小孩子似的用两只前爪搂着我的脖子,伸出大舌头把我的右耳朵仔仔细细地舔个遍。对我妻子则是用前爪不停地挠她的腿,非要妻子蹲下来把手伸过去让他吃。“哈雷,妈妈没洗手呢,等洗完手再吃好不?”哈雷可不管那么多,叼住了就不撒嘴,非要大吃特吃一番,好像妻子的手上涂了蜜似的,吃到最爽处干脆仰巴叉地倒在地上。当然了,他吃的再开心也绝对不会用力去咬,因此妻子的手上连他的一道牙印也不曾留下过。
在家里,哈雷是我们俩的小跟班,不管我们去哪里,他都寸步不离左右。就算他正在沙发上打盹,只要我们中有一个起身,他也会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站起来抖抖毛,利索地跳下地,跟在后面。我们坐在沙发上时,他就趴在我们旁边,把头枕在我们的腿上,或者用身体紧紧地贴着我们的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睡得安心。
每天吃完晚饭以后,我们都会陪他玩一阵子。把我们穿过的袜子洗干净,做成一个球,就成了哈雷最喜欢的玩具。这个“抛出去——叼回来”的游戏总能让他乐此不疲,玩得不亦乐乎。几个回合后,哈雷会叼着球在我们的面前跳来条去,引得我们去抢他嘴里的球,接下去一场拔河比赛就开始了,哈雷紧紧地咬着袜子,无论我们怎么左甩右拧就是不肯松口,他塌着背伏下身子,屁股使劲向后坐着,嗓子里咕噜着假装生气。他的爪子在光滑的地板上根本无从借力,干脆躺倒在地,任凭我们把他拖来拖去就是不肯松口。最后我们只得松开手,哈雷以为自己获胜了,叼着战利品高兴地跑开,边跑边甩头,一对大耳朵和他口中的袜子都给甩得啪啪直响,那样子总惹得我们开怀大笑。
另外一件让哈雷兴奋的事情就是每天的散步——原来小院以外的世界这么大啊,路上的车辆、行人,路边的花草树木,以及许许多多闻所未闻的味道,样样都显得新鲜有趣,还有那么多样子各异的狗狗——真是看不够,听不够,闻不够。
别看他个头儿不大,可是力气惊人。我们牵着他,手里的链子永远都被扽得笔直。他象耕牛一样低着头,四条腿用力向后蹬着,迫得链子另一头的我们不得不一溜小跑。后来我们索性放开脚步和他一起跑起来——真有点闹不清究竟是人溜狗还是狗溜人。
他实在太能跑了,我们俩很快就气喘如牛,可是他却意犹未尽,连跳带蹦地催我们快点再快点,到后来,我和妻子不得已只能改跑接力——每次出门后妻子先带他跑,我则抄近路到前边等着。看到妻子呼哧呼哧地跑来,就接过链子继续往下跑,而妻子再抄近路去前面等。于是在夜晚昏黄的路灯下,时常会有惊异的路人看到一个男疯子或女疯子给一条小狗拉着没命似的狂奔。
哈雷让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简而言之,就是变得“一切以哈雷为中心”。
以前我们经常出去和朋友们疯玩儿,直到后半夜才回家,现在我们不管玩得多高兴也会早早结束,赶在八点以前到家。
“干吗着急走啊?”朋友们问。
“回去带孩子散步呢。”“哈雷在家等我们呢。”我们总是这样回答。
自从六年前我们有了汽车后就很少走路了,就连去距家不足三百米的超市买东西也要开车。闲来无事就蜷在沙发里看电视,要么就是躺在床上看书,钉在电脑前玩游戏,几年下来,结果不言而喻——浑身乏力,动不动就腰酸背疼,稍微一活动就气喘吁吁直冒虚汗。我们也清楚再这样下去身体就完蛋了,于是信誓旦旦地制定健身计划,跳绳、羽毛球、健身器材拍买了一大堆。可是懒劲儿一上来就把什么都忘了,哪次的锻炼计划也没坚持过一个星期。而哈雷的到来彻底改变了我们的生活状态。哈雷每天早、中、晚必须出去三次,他是打死也不肯在家里方便的,即便是院子里也不行,因此不管刮风下雨、严寒酷暑,带哈雷散步就成了我们雷打不动的必修课。哈雷心里有数,不溜够一定的距离和时间他绝不肯回家。虽然一开始很吃力,但是一个月后,我们就能很轻松的跟上他的步伐了。渐渐地,长久困扰着我们的疲乏感消失了,渐渐又找回了昔日身轻体健的感觉,连精神也变得饱满起来了。名义上是我们带哈雷散步,实际上却是哈雷在作我们的义务健身教练。
在我的印象里,父亲是个对小动物不感兴趣的人,退休的他除了看电视几乎没有什么爱好。哈雷刚来的时候,父亲几乎没拿正眼瞧过他。狗是会察言观色的动物,很知道别人对他喜欢与否,哈雷也不例外,因此他从来不靠近父亲,在家里走个迎面,他会很知趣地绕开,客厅是父亲经常呆着的地方,他几乎从来不去。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父亲和哈雷之间却有着一道看不见的界限,任何一方都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有一天,我回到家,惊讶地看到哈雷居然蹲在父亲身旁,很享受地接受他的抚摸。父亲低着头,不厌其烦地摩娑着哈雷的脖子和后背,平日严肃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安详的笑容。
吃惊之余,我把探询的眼光投向母亲,母亲会意地挤挤眼,小声告诉我:“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打好几天前你爸就开始逗哈雷玩儿了。这不,哈雷都‘蘑菇’了他半个多小时了。”
哈哈,哈雷,真有你的,连冰山似的“老爹”也给你的柔情和魅力融化了。
11.小闹钟
哈雷的作息时间很有规律。
他每天早晨不到六点就醒了,但是并不着急起床,先要梳洗打扮一番——凡是舌头够得到的地方统统仔细舔上一遍,尤其是腿毛和胡子更是舔了又舔。我们看了奇怪得不行,只知道猫有梳洗的习惯,还真没听说过狗也这样的。难道哈雷是猫变的?
六点半,他准时跳下地,径直来到床前我那一侧,站起来用鼻子拱我。一般的情况下,他落地的声音就已经把我吵醒了,但是迷迷糊糊的不想动弹。哈雷可不管呆在热被窝里有多惬意,只要我不立刻起来,他就会用爪子使劲挠我的胳膊,直到我掀开被子——“好啦,就起就起,马上就带你出去。”
哈雷很知道每天早晨是爸爸带他出去,因此从来不去打扰妈妈。
晚上散步的时间是八点半,之前我们各忙各的,妻子看电视,我上网,谁也不必刻意看表,因为哈雷心里有数——只要他过来围着我转,不停地蹭我的腿,或者用爪子扒我,我就知道一定是散步的时间到了,在我穿衣准备出门的这段功夫,哈雷急不可待地在我和门之间来回穿梭,不住地小声哼哼着催我快点。
街心花园的草坪是狗儿们聚会的场所,久而久之,无论人还是狗都彼此熟悉了。远远的就能听到有人喊哈雷的名字,哈雷“呼哧呼哧”的使出吃奶的力气拉着我飞跑过去。与此同时,少则三四只,多则七八只各色的狗儿也看到了他,飞奔过来迎接——链子的那头还拖着同样数量的狗主人——呼啦一下把哈雷围在中间,哈雷兴奋地小尾巴狂摇,闻闻这只,嗅嗅那个,和每一个朋友打着招呼,礼貌十分周全。见面的场面一般都相当混乱,数条狗儿滚做一堆,一眨眼所有的链子就都缠在一起拧成了麻花,他们身后那些当父母的就要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去解开。有时候我们会放开链子,让狗儿们自由地嬉戏一会儿,但通常情况下花园里熙熙攘攘行人不断,我们就不能放开他们,所以自由活动的机会并不多。分手的时候总要费一番周折,好在哈雷很乖,虽不情愿,还是会乖乖地跟我们走,其他的狗儿会跟在他的后面送出很远,直到远远地听到主人的呼唤,才扭头一溜烟地跑回去。哈雷边走边回头,依依不舍地告别。
回到家吃过晚饭,哈雷就跳到沙发上睡觉。这时候无论你怎么逗他他不会理睬,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眼睛半开半合,脑袋搭拉在沙发外边,不多久便摊手摊脚地睡熟了。
哈雷对时间的估计非常准确,我曾多次看表验证,他来叫我的时候和规定的时间前后相差几乎从没超过五分钟。自从哈雷来家后,我就再也不用上闹钟了。还有就是周末就再也睡不成懒觉了,他可不管什么周末不周末的,到时间就得出去。有时候我脸朝里装睡,任凭他怎样用鼻子拱用爪子挠就是不睬。过了一会儿,背后的骚动停止了,接着是走开去的脚步声。我暗自得意,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多睡一会儿了。奇怪,怎么这么安静啊?我想窥测一下哈雷的动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却正遇上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原来他跑到了另一侧,正扶着的床沿,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哪。四目相对,他立刻生气地哼哼起来,好像在说:“你装睡啊,好意思吗?快起来!”给他抓住了把柄,耳根发热,只得讪讪地钻出被窝啦。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死活就不睁眼了——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他立刻拿出了杀手锏——开始挠我妻子,妻子给弄醒了,十分不满地推我,“别睡啦,快带哈雷出去!”这下子,我想不起也不行啦。
有时候想起这事我就生气,问妻子:“你说他是怎么知道时间的,难道会看表不成?”
妻子笑着拍拍哈雷的头(老大的个子了,还躺在妈妈怀里撒娇),“我们有自己的小闹钟儿,是吧?”
我作势去抓哈雷,把他按在沙发上浑身上下乱摸,边搜边虚张声势地恫吓:“闹钟藏哪儿了?快交出来!”
哈雷仰面朝天扭来扭去,边反抗边张着嘴吐着舌头,仿佛在哈哈大笑:“小闹钟儿在我脑袋里,你搜不到!”
12.不快
我们给哈雷办了狗证,有了户口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他出门了。
我们带哈雷出门的时候都要给他拴上链子,虽然他是一只温顺的狗,但是在对狗不了解的人看来恐怕就不是这样了。
虽然我们已经非常小心了,但是一次偶然的疏忽还是引起了一场不快。
那天我要出门,哈雷跟到了门口。平时不带他出门的时候,我开门总是用身体把门挡住,哈雷就明白了“现在还不是散步时间”,于是会乖乖地留在屋子里。那天我开门后忽然想起落了件东西,于是转身要回房间拿。我刚从门前闪开身,哈雷误以为我要带他出去,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哈雷回来!”
就在我喊的功夫哈雷已经跑出了楼门,刚巧和从门前经过的祖孙俩撞了个正着。人和狗都给对方突然的出现吓了一大跳。哈雷吓得直往后退,“汪汪”大叫了两声。那两个人连连倒退,小孙女“妈呀”一声扑进了奶奶怀里。
我赶紧跑过去把哈雷抱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让他跑出来了。别害怕,他是因为害怕才叫的,不是要咬人。”我赶紧向她们道歉。
尽管我连连道歉,那个当奶奶的还是不依不饶地骂了起来:“吃饱了撑的养这么个缺德玩意儿,把孩子吓坏了怎么办?!”
如果她是骂我,我也许还不会这么生气,但是听见她管哈雷叫“缺德玩意儿”,我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真想回敬她几句,但是又一想,毕竟是我的不对,于是强压着怒火,抱着哈雷一言不发地回了家。进了门后,我把哈雷放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住地哆嗦。
为这事我暗自难过了好几天。我难过并不是因为给人骂了,而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的无礼和耿耿于怀。如果是我的孩子吓到了那个小姑娘,她的奶奶一定不会用那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们。只因为哈雷是一只狗,而不是人,在这些人的眼睛里便成了无所谓,便成了低等的东西,可以随意的辱骂和处置。人犯了错误可以原谅,而动物们犯的错误却是不可原谅的。
在我们的内心,早把哈雷看作了自己的孩子,他和我们是一样的,平等的,我们爱他,他也爱我们。可惜有太多太多的人不是这样认为的。
每当我们从媒体上看到动物遭到虐待,或者某地又开始大规模捕杀流浪狗的消息,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牢笼里那一双双悲怨的眼睛,堆积起来的鲜血淋漓的尸体,让我几乎不能呼吸。前一秒还在活蹦乱跳的一条生命,后一秒已经在人们的棍棒下呼号垂死。
残忍的人类啊,你们难道听不到它们发出的一声声呐喊吗?——
“无知的人啊,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我们是和你们一样的活生生的生命,如果你伤害我,我也会流血;如果你侮辱我,我也会感到羞愧和愤怒。我们也和你们一样爱清晨灿烂的阳光,爱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生存下去的机会?!”
目睹着现实的残酷,却无力去改变它,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苦的?
我们把哈雷拥抱在怀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久,都紧——我们呵护和守住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孩子,还有我们心中尽管微弱却倔强不熄的希望之火。
13.新家
春节后,我们搬进了新居。
我们特意把房子买在郊区,这里对养狗的管理比较宽松,小区里养狗的人家也多,所以对狗狗的态度普遍很温和、友善,而且小区封闭管理,没有我父母家那里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可以让哈雷自由自在的跑跑了。
居住的空间一下子宽裕了数倍,连哈雷也可以有自己的卧室了。二层还有大大的天台,可以供他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看看风景。我们把哈雷睡觉的沙发搬进主卧边的小房间,那里就成了他的卧室,但他却不愿意在那里睡觉。每天晚上我把他在沙发上安顿好,然后回房睡觉,关了灯不一会儿,就能听到他跳下地的声音,接着是由远及近的“吧嗒吧嗒……”,脚步声到了我们房间的门口就消失了。开灯看时,他已经静悄悄的卧在靠我妻子一侧的地板上。如果我们关上门不让他进来,他就会睡在门口。他一定非常想和我们一起睡,半夜我起来上厕所,总能看到他卧在门边,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我。哈雷就象一个内向害羞的孩子,即便他心里很想怎样,也不会象别的狗那样吵闹,用很激烈的方式表达出来;遇到不如意、不舒服或者不愉快的事情,也总是默默的忍受。看来他已经习惯和我们同室而眠了。我们的卧室再也放不下他的沙发了,我只好在地板上铺上个垫子,那里就成了哈雷的床。
小区里的狗太多了,每次出去散步总能碰上一、二十只。见到这么多新伙伴,哈雷兴奋极了。遇到任何一条狗他一定要飞奔过去打个招呼,礼貌周全得很。但是对方却不一定领情,经常把他的热情拥抱误当作寻衅滋事,胆小的夹着尾巴飞快地逃走,脾气大的则呲牙咧嘴破口大骂,眼看就要酿成一场战祸,我们只得赶快把哈雷带开。
从小在封闭环境长大的孩子往往不懂得待人接物的规矩,也不了解社会的险恶。于是我们只好给他恶补交际课程:见了人家不能立刻猛扑过去,要慢慢地靠近并小心观察对方的反应;不要和对方长时间的对视,那是挑衅的表示;就算是公狗闻你的“那个部位”也并不能说明他是个“同性恋”;对方向你呲牙不是在作牙膏广告,也不是在炫耀早餐遗留的肉渣,还是趁早躲远点儿为妙……
雪纳瑞对于小区里的人们是个稀奇的品种,几乎没有人见过,散步时总有人过来问:“这是什么狗,哪个国家的,为什么长得这么奇怪?”我不得不一遍遍地解释:“这叫雪纳瑞,是德国种,他的毛是特意修剪出来的……”。
很多人对哈雷的胡子和眉毛不理解,“多碍事啊,为什么不剪掉?”还有的甚至觉得十分可笑,弄得我们十分尴尬。记得有一次一个小孩子见了哈雷,立刻冲身后的爷爷大喊:“爷爷,爷爷,快看哪,一条老狗!”唉,幸亏哈雷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否则一定会坚持要我给他买一把剃须刀——要知道,有胡子并不一定就“老啊”,我们才一岁啊。
终于有一天,一个女孩子指着哈雷兴奋地叫道:“哇,雪纳瑞!”
我感动得差点流下眼泪……
当然了,对于哈雷给我们带来的好处,这些小小的烦恼都不算什么了。哈雷从搬来的第一天起就对左邻右舍展开了狗狗外交,英俊的外表,乖巧而又不失活泼的性格让他很快就在小区里出了名,以至于很多人不知道我们夫妻姓甚名谁,一开口却能叫出哈雷的大名。哈雷的身影在街上一出现,就会有人老远地打招呼:哈雷,哈雷来了。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哈雷就会亦步亦趋地走过去,用鼻子嗅嗅对方,如果是比较熟的人,他还会低下头让对方抚摸。哈雷让我们这俩做家长的也跟着沾光不小,不出两个月就结识了一大批新邻居。
小区里接连发生了两起入室盗窃案,住户们顿时紧张起来,一时间安装防盗护栏成风,家家户户的窗户都给铁栅栏封得严严实实。我们不愿意让铁栏杆破坏了窗外的风景,另外即使不装护栏我们也毫不担心梁上君子的光顾,因为哈雷会保护这个家。妻子说:“半夜醒来,听到哈雷的脚步声,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14.花园战场
小区里狗多,狗儿打架便成了司空见惯的事。坐在家里,时常会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呜嗷呜嗷”、“汪汪汪汪”,外加人的惊呼——不用说,又打起来了。
打架几乎是男狗的专利。争夺地上的一根骨头要打,互相看不顺眼了要打,为了博得女狗的青睐更要打。狗儿们打架可不象人,未曾动手先要逞一番口舌之利,他们是说打就打,有时候连警告性的“呜呜”都没有,眨眼就扭作一团打得昏天黑地狗毛乱飞了。分开两只打架的狗的难度绝不在拆散一对热恋的情侣之下,弄不好架没劝成,劝架的人反倒给狗咬了。可笑的是,很多情况是狗儿咬了自己的主人——主人拉架自然是拉自己的狗,被拉的那位呢,打红了眼也打昏了头,不分青红皂白回头就是一口——
哈雷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打过架。每逢楼下传来撕心裂肺的争斗声,哈雷总好奇地跑到窗户低下,使劲仰着脑袋想一看究竟。无奈个子太小,就算站着来也够不着窗台的边儿,急得他不停地转磨,最后只得跑到我们身边,鼻子里哼哼着要我们抱他上去。于是我们就把他抱到窗台上,三个好事之徒的脑袋一起挤在窗口,直到打架的狗儿给各自的主人分开带走了,还兴致勃勃地伸着脖子张望着。
之后我们夫妻俩照例要发表一通对战事的评论:某某狗真是个好战分子,某某狗打架必输但是逢架必打,某某狗叫得最凶但是一打起来总是给对手按在下面狂扁等等。然后我们就会拍着哈雷的头说:“还是我们的哈雷最乖,从来不打架。”
的确,在我们的心目里,哈雷就象个爱心泛滥的老好人,大大咧咧乐乐呵呵全无心机,以为自己好便万事皆好。走在街上,只要有狗儿出现,不管多远他都要跑过去打个招呼,热情地邀对方“一起玩吧”。不过这样的盛情往往得不到回报——换成了人突然遇到个生面孔凑上来热情的嘘寒问暖也必然戒心大起——大部分狗儿都是戒心十足的家伙,更不用说打横里窜出的那位还长了一口十分罕见的奇特而威严的大胡子了。于是乎不堪盛情逃走者有之,呲牙瞪眼恶语相向者有之。尽管对方不领情,哈雷也不往心里去,顶多是摇摇头,晃着尾巴慢慢走开。试问一个与世无争的好好先生,打架斗殴能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们大跌眼镜——
话说一天晚上,我带着哈雷去花园溜达。这里是狗儿们最喜欢的地方,没有来往的车辆,广场平坦宽阔,周围是大片的草坪,可以让他们尽情地撒欢儿。狗儿可以在这儿自由活动,这里的人们见狗见得多了,连小孩子也不怕狗,狗儿们也都经过些世面的,从来不会对人撒野,况且有那么多伙伴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因此广场上虽然人来狗往,却都自得其乐,相安无事。
一进花园我就蹲下来解哈雷的链子,链子的搭扣刚松开,早已等不急了的他就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我远远的跟在他的后面。转过了花坛,就看见远处一只狗正低着头在果皮箱边上闻着什么,哈雷正站在距离他十多米以外驻足观望。我定睛一看,那狗原来是隔壁楼的大虎。大虎是一只柴狗,比哈雷高半头,一身黄毛,瘦骨伶仃的,长着一张愁容满面的脸。他家的主人不管他,我们经常看见他独自在小区里乱跑,大概在家也得不到什么吃的,因此常常翻垃圾箱捡东西吃。别看他长得瘦,却凶得可以,是这一片儿有名的战争狂人,三天两头地打架惹事。平日里哈雷倒是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大概他看哈雷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又长得结实健壮,倒也没敢造次。
这功夫大虎也瞥见了哈雷,警觉地昂起头。当他看到哈雷正一点点地靠近时,浑身立刻崩紧了,原本还左右摆动着的尾巴直直地竖在了背后,只有尾巴梢儿还在微微地抖动着。哈雷继续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大虎死盯着他,一对小眼睛里闪着凶光,连尾巴梢也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他的头向前探出,低的几乎和脖子一样平,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咕噜声。这时我也走近了些,借着路灯的光亮看清楚了,大虎呲出的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中间咬着半串从垃圾里翻出来的羊肉串——坏了!——“哈雷危险,快回来。!”我着急地大喊,但是已经晚了,就在我喊的同时,哈雷已经放开脚步向大虎飞跑过去,转眼就到了他的跟前。
他一点也没意识到危险,还傻呵呵地冲对方摇尾巴呢。在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护食”这个概念,在小院的时候,哈雷他们都是排队吃饭,一个吃完了轮下一个,吃饭的顺序是固定的,谁也不用着急不用抢。自小养成的习惯再加上本就温和性格,使得他从不会争吃争喝。小露娜正是能吃的时候,象个没有底儿的口袋,经常趁我们不注意抢他的饭吃,别看哈雷平日里经常欺负她,但是只要她把小脑袋挤过来,他就会大度地从饭碗边让开,等她吃够了自己再吃,即便是饭都给吃光了也毫无怨言。他根本想不到世上有的狗会为了一块又臭又脏的骨头而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大虎的一声怒吼,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们两个已经打得滚倒在草地上。只见一道黄色和一道灰色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旋风似的在草地上翻滚着,牙光爪影中顿时杀了个天昏地暗。怒吼咆哮声响遍了整个花园,那声音只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大虎的吼声低沉嘶哑,哈雷的则尖锐高亢,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让听的人头皮发炸。
我想把他们分开,无奈两个家伙打得难解难分,根本无从下手,情急之下便大吼了一声。
我的当头大喝立刻见了效果,哈雷猛地摆脱开对方,跳出了圈子。我赶紧插在了他们之间并且继续朝哈雷大声呼喝,目的是把他轰得再远些。哈雷迫于我的威势夹了尾巴准备开溜,没想到大虎却不易不饶,趁我的注意力全在哈雷身上,从我的腿后面绕过来,照着哈雷的屁股就是一口。幸亏哈雷眼尖腿快,腿上装了弹簧似的“腾”地来了个原地侧空翻,躲过了对手的偷袭。我气得朝大虎大吼一声,挥拳作势要打。他毕竟还是怕人,我刚一抬手他就蓦地跳到了一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跑开了。
我赶紧把哈雷拉过来检查有没有受伤,因为灯光昏暗只是草草地看了一下,没找到伤口,暂时放下心来。毕竟心有余悸,便提前结束了散步带着他回了家。
一进家门,我赶快告诉妻子哈雷打架了。妻子立刻跑过来看哈雷受伤了没有,我们就把他带到卫生间,在灯光下拨开毛发仔细地检查,一查不要紧,哈雷的胸前满是牙印和血痕,肚子上也破了几处。我俩心疼得不行,赶快找出碘酒来给他清理伤口。
伴着妻子一声声的惊呼“天哪”,一处处的伤口给相继找了出来。她抱着哈雷一个劲地问:“疼不疼,疼不疼?”还不住地叮嘱我:“轻点上药。”然后又恶狠狠地骂大虎不是东西。
“也不能完全怪人家嘛,谁让哈雷不识趣非要凑过去,他一定以为哈雷要抢他的吃的呢。”
我把每个伤口都仔细地涂了药,然后又浑身上下仔细找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的以后,拍了拍哈雷的头对他说:“以后见了大虎要躲远点,知道吗?”
“就是,别让妈妈担心啊。”
不知是给碘酒的味道刺激的还是想表示真的无所谓,哈雷昂着头打了个响鼻儿,好象在说:“我才不在乎呢。”
“没想到哈雷还挺能打,嘿嘿。”虽然当时很担心,但是过后想想哈雷战斗中的英姿,我这个当爹的还真有点为他骄傲呢。“别看大虎比他高,可一点也没占到便宜,哈雷闪转腾挪比他灵活多了。你别看哈雷伤成这样,那头大虎还不定怎么着呢,这会儿估计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边哭边舔伤呢。”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希望哈雷受伤。”妻子说。
打那以后,哈雷又和别的狗打过几架。我渐渐发现了他的致命弱点——他只会用爪子挠,或者竭力把对方压在身子底下,却从不知道动口去咬——尽管嘴张得挺大,却只会“呜嗷呜嗷”地瞎吼一气,根本伤不着对方一根毫毛。结果是每次激斗后对方都全身而退,他呢,则是遍体鳞伤。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伤心地承认,那天我对大虎伤得比哈雷还惨的推测是多么的缺乏根据和不可靠。
15.饮食男女
哈雷住在小院时,除了狗粮几乎没吃过别的东西。零食也只是些苹果、黄瓜。偶尔我会用煮熟的鸡肉拌在狗粮里喂他,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the big day”了——不出10秒便吃个精光,连盘子底儿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意犹未尽地舔着胡子,眼巴巴地看着我,那意思是:“能再来一盘吗?”如果妻子在一定会央求我再给他一些,但是通常他不会得到这样的特殊照顾,因为我对他们的定量有严格的控制,防止他们体重超标。
哈雷住到家里后,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会站在我和妻子的座位中间,仰着头鼻子使劲地抽动,桌上饭菜的香气一股股钻进他的鼻孔,就是神仙也抵挡不住。他立起来扒我的腿,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原来你们吃的东西比狗粮香多了,那为什么不给我吃呢?我要吃,我要吃嘛。”
这样的请求总被我严词拒绝,人吃的饭香是香,但是又咸油又大,对他没有好处。
哈雷知道求我没用,转而去央告妈妈。此人的心肠是南豆腐做的,自然经不住他的小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拍打,于是趁我不注意,飞快地抓了一块肉递到桌子底下。
一来二去,娘儿俩的暗中交易终于让我发现了。见我瞪她,妻子陪笑道:“不行啊,儿子看得我都吃不下去了。”
我翻了翻眼皮,把脸扭开了。
见我默许了,妻子一高兴递得更起劲了。
肉片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哈雷的嘴里,他大快朵颐后,自然对狗粮失去了兴趣。以前我往他的饭盆里倒狗粮,他听见狗粮落盆的噼里啪啦声立刻就会跑过来,围着我团团转,只要我一让开,他立刻就把头扎进饭盆里,再抬头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如今就算我把狗粮送到他的鼻子底下,他抽抽鼻子,然后带着一脸的厌恶扭着小屁股走掉了。
我可不会对他的坏习惯妥协,“你要是不吃那就饿着吧。”说完把饭盆里的狗粮倒回袋子里,“晚饭你休想再从妈妈那里骗到一丁点吃的。”
晚饭前我正告妻子不许给哈雷吃的。哈雷照常坐在妈妈脚边兴冲冲地等待着肉从天降,可是眼看饭快吃完了,妈妈连一片肉也没送下来,他焦急起来,哼哼唧唧地提醒道:“我还没吃哪”。
妻子一直在用央求的眼神看我,我把头埋在饭碗里佯装不见。哈雷终于失去了耐性,正要去拍妈妈的腿,结果让我一眼瞪了过去,伸到一半的爪子讪讪地缩了回去。
“从今往后你再也骗不到吃的了,除非你好好吃自己的饭。”
哈雷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不住用眼角瞟我,看来还是不甘心。
我硬下心去再也不看他。等到饭快吃完的时候,我从碗沿上向他那边飞快地瞄了一眼,咦,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哈雷哪儿去了?”我小声问妻子。
妻子白了我一眼,“没吃的人家还不走?”随后又找补了一句,“真可怜。”
“哼,可怜也是你造成的。”
“怎么都推到我身上了,给他吃难道不是你同意的?”
我把碗一推站起来,打着饱嗝若无其事地踱进卧室,只见哈雷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头埋在两条前腿中间,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抓了一把狗粮,到他鼻子底下晃了晃,“哈雷,吃饭啦。”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啊,看你能坚持多久,反正挨饿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就这样,哈雷有生以来第一次饿了一顿。
第二天早晨的早饭对他来说显得格外香。他埋头大吃,看来早把昨晚赌气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我背着手看他一口气把狗粮吃完,心里升起战胜者的洋洋得意来。
我本以为事情就这样顺利的解决了,可那成想,到了晚上哈雷又绝食了。
于是我如法炮制,想来第二天早晨他照例抵御不住食物的诱惑,但是这回的如意算盘可落空啦——他连看都不看早饭一眼。
我还以为他病了呢,于是拿了块牛肉试探,谁知他咕咚一口就吞了下去。
好小子,居然把我给糊弄了,还骗了好大的一块肉!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定决心要把持久战进行到底。我就不信了,拗不过他?!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想拗过哈雷容易,要想拗过父母和老婆——难!
哈雷整整24小时没吃东西,但是大便次数和数量如常,而且精神头儿丝毫不减,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里面必有缘故。一审问,老妈立刻招了,原来她看哈雷饿得可怜,中午给他吃了一大盘肉菜拌饭!完了,这下哈雷更不会吃狗粮了。
我气的和老妈好一通嚷嚷。老妈自知理亏一句话不说,谁知妻子却跳了出来,“不就是吃几口饭吗有什么关系?看把儿子饿的,都瘦了,你难道不心疼?”
她这一说倒把我气乐了,“饿一天就瘦了?亏你想得出来。”
“就是瘦了,就是瘦了。”说着把哈雷抱过来,“儿子不怕,有妈罩着你呢,以后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他好?”
“饿成这样还说为他好?!儿子,看你爸脸皮多厚。”
唉,女人要是不讲理,十个男人也拿她没办法。我说服不了妻子(何况她后面还有老妈老爸跟着帮腔),直落得个孤家寡人,孤掌难鸣,心中悲愤难平,看来这个家是没法待下去了,干脆走人!
……
当然了,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离家出走的时间不宜过长——20分钟后,我拿着一个从超市买来的狗罐头回到家里。
我把掺了罐头的狗粮推到哈雷面前,哈雷凑过来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尝了尝,随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用眼角瞟我,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
就这样,哈雷要求改善伙食的斗争以我的彻底失败